61.吊坠
  一个小时后,训练场里模拟出的污染物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了。
  每一次都是干净利落的处理——薛岐策应,江倚云诱敌,李楚裔处决,三人配合得完美默契,从头到尾都没有旁人插手的余地。
  杜元野被安排去望风。
  说白了就是蹲在边缘地带,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往这边跑。
  她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截矮墙后面,揪着脚边的杂草,时不时抬头往四周扫一眼,脖子都仰酸了也没看到什么值得汇报的东西。
  林佑跟着她。她没事干,林佑自然也没事干。两人隔着一截断壁,安安静静,各自发呆,像两朵被遗忘的蘑菇。
  忽然,身后掠过一阵风。杜元野还没来得及回头,头顶光线就被挡住了——一只污染物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背后,悄无声息地扑了上来,张开的血盆大口已经逼近了她后颈。
  “元野,小心!”
  林佑其实早就看见了那只悄然靠近的污染物,只是刻意慢了一拍才出声。
  杜元野脑子没反应过来,身体也来不及动。就在那张嘴将要咬下去的瞬间,一只手闪电般探过来,五指如钩,精准地扣住了污染物的脖颈,猛地一拽——
  杜元野脸上一凉,那东西的头颅直接被从躯干上连根拔断,断面喷涌而出的投影血液浇了她一脸一身。
  李楚裔拎着那颗脑袋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写着几个字:废物果然靠不住。
  杜元野抹了一把脸,有点尴尬地说:“呃……我刚才走神了。谢谢你啊。”
  李楚裔冷笑了一声,懒得跟她多掰扯,转身就走了。
  五个小时的训练很快就过去了。
  “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,明天继续。”耳麦里传来薛岐的声音。
  话音刚落,周遭的景色便一寸寸消失,露出训练场银白的金属墙壁和顶灯的白光,重归空旷。
  终于熬到收工,杜元野腿都蹲麻了,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,差点栽回去。一个黑色的盒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从口袋里滑落出来,啪嗒掉在地上,盒盖弹开,露出里面一条银色的吊坠。
  杜元野没发现,揉着膝盖往前走了几步。
  林佑的目光却落在了那条吊坠上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  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。银色、方形、边角有磨损——这不就是孔明琛那厮常年挂在脖子上的那条吊坠吗?
  林佑蹲下身,拾起盒子,对着光又看了一遍。没错,就是孔明琛那条,连吊坠表面浅浅的刻痕都完全吻合。
  怎么会在杜元野这里?
  林佑记得很清楚,孔明琛对那条吊坠宝贝到什么程度。
  每次训练结束去冲澡,他都会先小心翼翼地把吊坠取下来,用毛巾裹好了放进储物柜最里层,等洗完澡擦干身子,再重新戴回脖子上,非常郑重。
  而且谁都不许碰。有一次同僚见他常年戴着那条不起眼的吊坠,开玩笑似的伸手勾住链子轻轻拽了一下,问他为什么要一直戴着一条这么丑的项链,本来还正常说笑的孔明琛当场就翻脸了,连句铺垫都没有,拳头就直接砸过去了。
  那一拳又快又重,打得对方踉跄后退了好几步,嘴角渗出血渍,整个人都懵了。
  孔明琛一句解释都没有,面色阴沉地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,转身就走。
  结果就是,从此再没人敢碰他脖子上那条吊坠。
  除了林佑。
  他和孔明琛虽然在一个部门共事,任务也常凑在一起,面上看关系还算过得去,但心底里,林佑对这个同僚谈不上半点欣赏。
  孔明琛是半路被高层塞进组织的,林佑后来才摸清他的底细。这人虽然被上面护着,可底下的暗流一点不少,不少人把他当靶子,他位置尴尬得要命。可孔明琛偏偏像没事人似的,一天到晚顶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,仿佛背后那些明枪暗箭都跟他没半点关系。
  林佑私下问过孔明琛,为什么不做反击。
  对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,竟然反过来劝他别那么小肚鸡肠,心胸开阔些才不累。
  一句“小肚鸡肠”,让林佑的笑都僵在了脸上。他盯着孔明琛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看了两秒,什么也没再说,只是扯了扯嘴角。
  从那以后,他对孔明琛再没说过一句好话,冷眼旁观对方继续心胸开阔去吧。
  直到他看到那条吊坠,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裂开了一道缝。
  林佑记仇得很,因此打定主意,非找个机会,把这条吊坠的底细翻出来不可。
  他倒要看看,是什么东西,能让那位‘心宽似海’的孔圣人,也破了功。
  有一回两人一起结束任务,同去公共浴室,林佑特意慢了一步,用了点办法撬开孔明琛的储物柜,把那条吊坠捞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个仔细。
  结果让他大失所望——一条丑得毫无辨识度的破链子,扔地摊上都没人会多看第二眼。
  孔明琛成天把这玩意儿当命根子供着,脑子怕不是被污染物踢了。
  因为早早种下了精神坐标,杜元野的动向几乎一直在他眼皮底下。林佑翻了一遍记忆印象中,她没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。
  不对——
  他忽然顿住。
  半个月前,杜元野开始在下班后固定出门,去往居民区,在一片区域来来回回地移动,将近两个小时才折返。当时他扫了一眼,觉得不过是寻常活动,没有放在心上。
  可如果是在那个时候呢?孔明琛有没有可能避开组织的耳目,偷偷把吊坠交给了杜元野?
  但这念头刚浮起来,就有更多疑惑浮出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不就意味着杜元野知道了孔明琛还活着的真相?组织绝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。可林佑回顾杜元野这些日子的言行,她从未提起过孔明琛,不像知情的样子。
  到底是怎么回事?
  “元野,你东西掉了。”
  林佑把盒子递回去,用随意的语气试探,“这条项链挺好看的,你买的?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杜元野接过来,自己也有些困惑,“之前有人寄了个包裹给我,寄件人不认识,可能是寄错了。我找不到人还,就一直放着了。”
  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,大方地往他面前一递:“你喜欢的话,就送给你吧。”
  “真的?我可以收下吗?”林佑面上浮起惊喜,接过来时手指还摸了几遍盒子,一副珍重其事的模样。
  心里却差点笑出声来。
  要是孔明琛知道,自己当年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吊坠,被未婚妻转头就随手送人了,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?
  想想都精彩。
  等之后哪天见了面,他就把这东西大大方方往脖子上一戴,气不死他,嘻嘻。